January 24, 2005

塵埃小息的一刻

他們叫你無聊,又或者沉悶,我卻要把你喚作--塵埃小息的一刻。

你總在漫不經意的時候現身:在咖啡喝剩至杯底半圈時;在下午晾晒於窗前的泳衣疲憊地滴水時;在呵欠還未成形,似有若無的時候;在這一刻剛過,下一刻尚未明朗,塵土突然無力飛揚的時候,你便會踏著悄然的碎步,從時間的罅隙間,冒出。

你既聾又啞,但你有最厲害,最明亮的眼。有時,你把我看個通透,教我渾身不自在,來不及去閃避躲藏;但更多時候,你會炯炯有神地盯著我,照出我隱閉角落裡被封塵的思想,在大腦的皺摺間拓出無限大的曠野,供我築起唯我永久掌權的王國。所以,當你突然來訪,我便什麼也不作,閉上嘴,掩起耳,就只與你對望著,像心有靈犀的戀人,目不轉晴,目不轉睛,把所有的多餘摒諸局外。

但你是那麼的脆弱。你被卡拉OK殺死,被雀局飯局、連續劇、演唱會、巨星匯、一日遊、暢銷書⋯⋯種種用來排遣閒暇的消遣趕盡殺絕。他們做盡一切,就是不肯看你一眼,施捨你一點時間。

於是,在喧鬧的人群中,我總會悄悄為你致哀。然後繼續靜靜的生活,靜靜的等待,等待你隨時在下一刻,又或者下一刻的下一刻,再來。


230105

January 17, 2005

與叫倫敦的大笨象吃茶

冬日,難得的好天氣,我與叫倫敦的大笨象,躲在斜陽半透的咖啡室裡,吃懶洋洋的下午茶。

我擱起早已泡得太久的Earl Grey茶包,瞇起斜眼瞄著大笨象。他故意不理我,氣定神閒地翻著最新一期的Time Out,偶爾從象牙縫間呷一口咖啡,翻兩頁,又咬一小口Cheese Scone。

我終於忍不住開口:「噯,人人都說你是座大笨鐘,沒想到竟是一頭大笨象。」

象抬也不抬一下疊著層層皺紋的眼皮,繼續翻他的Time Out:「我嘛,你想我是什麼,我就是什麼。」

「但我看你一時是長頸鹿,一時是犀牛;明明上午是斑馬,下一場雨,下午變了鴨嘴獸,睡醒又換了松鼠。」

象舔舔鼻上的牛奶泡沫,咧一咧嘴角:「因為你期望,你害怕,你雀躍,你猶疑,你渴望,你逃避,你追求,你反覆,你尋找⋯⋯所以我什麼都是,又什麼都不是。」

「沒辦法呀,我可是飛了幾百萬里,才找到這裡來的哦。」

象溫柔地笑了:「所以更要放鬆腳步慢慢來呀。」他轉身抬一抬象鼻,向侍應示意為我添茶,「到有一天你看見倫敦就是倫敦,大象就是大象,你就是你的時候,我們就可以一起去曬太陽了。」

「到Hyde Park去曬嗎?」我問。

「Hyde Park、Green Park、巴黎、冰島、日內瓦、西班牙、北海道⋯⋯那時候,哪裡都可以,哪裡都好。」象慧黠地眨眨眼。象,就是從來都這麼聰明。

我也對象眨眨眼,取過侍應剛捧來的茶杯,放兩圈蜜糖,繼續吃我們慵慵懶懶的下午茶。


170105

January 08, 2005

Szechenyi Lanchid 甜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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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路牌都說了:

別看太多地圖!儘管憑直覺,向前走。

只要肯向前走,

便會吃到那塊很甜很甜的,

叫Szechenyi Lanchid的匈牙利蛋糕;

就放在多瑙河上,

繞一圈還不夠,糖漿,

還要再兜轉,兜轉,引你一路吃,

一口一口,

吃到Gerbeaud門口。


060105

January 04, 2005

遇見叫布達佩斯的豬

正在收拾行李,準備今夜去布達佩斯。誰知,那頭叫布達佩斯的豬卻搖著屁股向我走來。

「你怎樣來了?我正打算到你那裡呀。」我問。

「是你來,還是我去?是你去我那裡,還是我來你這裡?」豬抬一抬眉毛,傲慢地問。

我迷糊了:「當然是我來,不,是我 · 去 · 你那裡;旅行嘛,當然是人 · 去 · 一個地方!」

豬狠狠地敲我的頭:「活了廿多把年,搞那麼久你還未搞明白嗎?怎會是你到地方去,當然是地方來找你嘛!」

我摸著頭,搜出機票抗議:「你不是在匈牙利嗎?我不是買了機票要飛 · 過 · 來嗎?」

豬搶過機票,大力拍我額角:「笨豬!買不到機票你能來嗎?學校沒放假你能來嗎?找不到同伴你能來嗎?匈牙利有海嘯你能來嗎?歐洲如果陸沉你能來嗎?你這頭笨豬!笨豬!笨豬!」一邊罵一邊連拍三下。

我怪叫:「匈牙利在內陸,怎麼會海嘯?」

「如果呀,我是說如果。」豬理直氣壯。

「我可是很努力去安排這次旅行的呀∼!」

豬冷笑:「你自己在團團轉白忙一場罷了!真正來找你的可是我呢,還有聖誕節那隻火雞、五年前北京那場雪、街角那間二手書店,還有他啦、她啦、他們啦和它們啦⋯⋯」

我苦著臉:「那我幹啥?巴巴的坐著乾等嗎?」

豬得意洋洋地抖動豬鼻:「你好好地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妥當就成了。」

我攤攤手:「好吧,那我收拾好行李就過來。」

豬用力踹我的腳:「說你笨真的是笨!是我來!知道嗎?是我來找你!」

我投降:「是是是,等你,等你。」

「乖。」說罷,豬又慢條斯理地搖著屁股走遠。

030105

January 03, 2005

斷了,又連···藍··白·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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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早像戲院的帶位員,看熟了劇本的悲歡離合,對世情可以冷眼旁觀。三看藍白紅,還是哭了笑了心跳了神傷了詫異了發現了皺眉了心動了感嘆了領悟了。呀,人生不是預先錄製的DVD,而是與命運同步放映的光與影,總有能耐教你意外:拷貝可以倏忽斷掉,字幕可以次次不同,走漏眼的細節可以突然跳出,來歷不明的手電會忽然響起⋯⋯總之不淮我麻木,不許我若無其事,不讓我安靜。

然後燈亮落幕,回到街上,風吹過,又催生了勇氣。多情應笑我!還是願意,一再花5磅入場,佔上一個觀眾席。

020105

January 02, 2005

曱甴/蟑螂不死之謎

曱甴和蟑螂在大型屋苑的後樓梯相遇。蟑螂對曱甴一見傾心,盤旋低飛向它求愛。

曱甴把觸鬚高高豎起,斷然拒絕,「我叫曱甴,你叫蟑螂,註定不能相愛。」

蟑螂於是搬出大道理:「二億五千萬年前,我們沒有名字,沒有身份,卻已經長成這副樣子:扁平油亮的頭胸腹,透薄但強壯的前翅和尾葉,3對腳滿佈剌毛......」它攤開手足,坦然表白。「......以柔韌的觸鬚作探測器;身手靈活,能輕易鑽過只有4毫米的縫隙;觸覺敏銳,感測風向只須0.02秒;雜食,餓起來無所不吃,連恐龍時代和冰河時期也捱得過。在地球現存最古老的昆蟲面前,世俗成見算得上什麼?」

曱甴深深感動,鑽進隱閉的角落與蟑螂歡愉地交配。卵鞘內的卵子於是受精成孕,孵出幼蟲。幼蟲爬出鞘殼,覓食,成長,交配,老死。一個卵鞘破開,又有另一個卵鞘補上。世世代代,牠們乘著腹後的兩根尾葉劃過流轉的時代,直至大廈坍塌,文明毀滅,把大地完全淹沒,向著星空揮動成千上萬的觸鬚,踏著遠古的舞步,最後與地球一起沒入黑洞之中。

021202

馬鈴薯哲學

在這個島嶼,馬鈴薯如同哲學,

以各種形式存在。

味同嚼臘的,如尼采:

"Chef is dead."

奶酪焗的,如笛卡兒:

"我cheese,故我在。"

混麵粉多於薯肉的,如沙特:

"存在先於本質。"

如此這樣,馬鈴薯被供奉在每天的餐桌上,

神聖不可侵犯,

而且永垂不朽。

010105

我知道我知道

他們說
地上的城邦浮不起來

呀我知道我知道

天上的雲不能抱

我知道我知道

牛奶的星沫子留不住
養的貓一有天會跳窗
紅色=危險
吸煙引致肺癌
身外物不要超過四十四磅

⋯⋯ 我知道

⋯⋯ 我都知道

但任他們怎樣說

掩著耳 耳膜仍會鼓動

閤上眼 眼皮下也有複印的星空

⋯⋯ 所以還是會笑

⋯⋯ 還是會哭


230103

芥子能納須彌

一隻袋鼠的袋裡有一隻袋鼠的袋裡有一隻袋鼠

一隻紙鎮裡的世界裡有一隻紙鎮裡的世界有一隻紙鎮

頭髮上有蚤子的頭髮上有蚤子的頭髮上有蚤子

我的瞳孔裡有你的瞳孔裡有我的瞳孔裡有你

171102

旅行的意義

在景點與景點之間,

學懂執拾最少的行李;


在新宿車站的東南西北口之間,

找到人生的出口;


在日元英磅美金歐羅泰銖的換算中,

兌出自己的價值觀;


在磚路的縫隙中,

掙扎長出一小株智慧;


那麼,

即使你才是最後目的地,

在相遇之前,我也懂得享受沿途的風光明媚。


※070604記04年7月東京之行